刘明翻供的消息，像一块巨石投入湍急的河流，让本就腹背受敌的督导组陷入了更深的困境。一边是姚子扬带队追击刀疤强，已经追踪到邻市边界，却因为刀疤强中途更换了车辆和车牌，还故意在盘山公路上制造了多组交叉车辙，导致线索彻底中断，三十多名警员顶着烈日在荒山野岭中搜寻了整整一天，只找到几个空的弹药包装盒，武器库的大量枪支、手雷、炸药依旧下落不明，随时可能引发严重的公共安全事件；另一边是高明远的疯狂反扑——省厅张建军的施压越来越紧，不仅多次打电话催促暂停调查，还派人以“合规审查”为由，要求调阅所有审讯记录和证据材料；刘明翻供的风波尚未平息，又有两名宏远集团的中层开始动摇，在审讯中含糊其辞，明显是受到了暗示；更让人揪心的是，技术组发现，刘明家人被转移到安全屋前，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安全屋附近踩点，显然是高明远的人在伺机而动。

    当晚八点，夜色如墨，姚子扬带着警员们暂时撤回邻市的临时落脚点。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追击，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，脸上布满灰尘，眼底带着血丝。姚子扬刚洗完一把冷水脸，手机就震动起来，是周慧敏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
    接通后，屏幕上出现周慧敏略带憔悴的脸，背景是督导组临时办公室的灯光。“子扬，刘明翻供了。”周慧敏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，她将审讯的经过、刘明的反常表现，以及高明远可能威胁其家人的情况，一五一十地向姚子扬说明，“现在证据链出现了缺口，省厅那边又步步紧逼，其他证人也开始动摇，我们的处境很不利。”

    姚子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慧敏语气中的无力，也能想象到督导组面临的巨大压力。“高明远这个老狐狸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！”他咬牙切齿地说，语气中充满了愤怒，“明的来不了，就来暗的，威胁证人家人，搞背后小动作，简直卑鄙无耻！现在顾铭组长还在北京，省厅那边被张建军把持着，我们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，想要调查高明远，比登天还难。”

    “再这样下去，我们的调查迟早会被高明远彻底打断。”周慧敏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，“他现在是副部级干部，势力盘根错节，从省厅到临江本地，到处都是他的人。我们没有上级的明确授权，根本动不了他。而且他已经开始疯狂反扑，威胁证人、施压省厅，下一步很可能会对我们的家人、甚至我们自己动手——你收到的匿名威胁邮件，还有我家人被跟踪的事情，都说明他已经不择手段了。”

    姚子扬沉默了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父母提着菜篮子的背影，浮现出妹妹在大学宿舍楼下笑容青涩的样子，那份匿名威胁邮件带来的恐惧再次袭来，像一只冰冷的手，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知道，周慧敏说的是事实——如果继续按照常规程序调查，他们迟早会被高明远的权力网吞噬，不仅无法为赵志国警官、为那些牺牲的战友和无辜的受害者讨回公道，甚至可能让自己和家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片刻后，姚子扬睁开眼睛，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，像淬火的钢铁般锐利，“常规程序走不通，我们就绕开阻力。我记得你之前提过，省厅的老厅长李为民，当年是因为反对高明远的一些‘违规操作’，被高明远联合其他势力排挤，提前退休的。你说他为人正直，作风硬朗，嫉恶如仇，而且在省厅乃至全省政法系统都有着极高的威望，人脉深厚。或许，我们可以找他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周慧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。李为民这个名字，她并不陌生——她的父亲当年曾在省厅任职，与李为民共事过多年，经常在她面前提起李厅长，说他是政法系统的“硬骨头”，从不畏惧强权，当年高明远想在临江搞“土地财政大开发”，涉及多起非法批地，是李为民坚决反对，才没能大规模推行，也正因如此，李为民后来被高明远罗织罪名，被迫提前退休。“我试试联系他。”周慧敏立刻说，“李厅长退休后就搬到了郊区的别墅居住，很少与人来往，也不怎么用智能手机，但我父亲那里有他的私人座机号码，还有他家的地址。我现在就给我父亲打电话，让他帮忙联系李厅长，以‘汇报工作、寻求指导’为由，看看能不能约他见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一定要注意保密。”姚子扬叮嘱道，“高明远的眼线很多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要见李厅长，否则不仅见不成，还可能给李厅长带来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周慧敏点了点头，立刻挂断视频通话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当晚十点，经过一番周折，周慧敏终于通过父亲联系上了李为民。电话里，李为民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得知督导组的处境后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同意见面，约定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在他位于郊区的家中详谈。为了避免引起注意，姚子扬连夜从邻市赶回临江，特意换了一辆不起眼的民用捷达轿车，还换上了便装，与同样乔装打扮的周慧敏汇合，低调地赶往李为民的住处。

    李为民的家位于城郊的一片别墅区，却没有其他别墅的奢华，院子里种着一片蔬菜和几株果树，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田园气息。推开斑驳的木门，李为民已经站在门口等候——他今年六十三岁，头发花白，却梳得整整齐齐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，眼神锐利如鹰，依旧带着当年身为省厅厅长的威严与气场。“进来吧。”李为民的声音平静，侧身让两人进屋，随手关上了门，还特意反锁了。

    屋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，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“执法为公”的书法作品，笔锋刚劲有力，是李为民当年的手书。李为民给两人泡上一壶热茶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，缓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。“你们的情况，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李为民坐在两人对面，开门见山地说，“顾铭组长去北京之前，给我打过一个匿名电话，把高明远勾结黑恶势力、充当保护伞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，让我多留意你们的动向，必要时提供帮助。他还说，你们是他见过最有韧劲、最守正义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姚子扬和周慧敏相视一眼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连日来的压抑和焦虑，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。他们没有丝毫隐瞒，将王建国的供述、高明远儿子高文博的海外账户流水、赵志国案被干预尸检的线索、刘明翻供的详细经过，以及省厅张建军施压的具体细节，一五一十地向李为民汇报，还拿出了相关的证据复印件、审讯录像U盘，一一摆在李为民面前。

    李为民静静地听着，脸色越来越凝重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，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。当听到高明远为了掩盖罪行，竟然派人暗杀办案警员、威胁证人家人时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愤怒和痛心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，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：“高明远这个蛀虫！当年我就看出他心术不正，野心勃勃，没想到他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，勾结黑恶势力，草菅人命，干预司法公正，简直是政法系统的耻辱！当年我没能扳倒他，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，现在他还敢如此猖獗，必须让他付出代价！”

    “李厅长，现在我们面临着巨大的阻力。”周慧敏恳切地说，“省厅被张建军把持着，他是高明远的老部下，处处给我们使绊子，我们的调查根本无法顺利进行；关键证人被威胁翻供，证据链岌岌可危；刀疤强带着大量武器在逃，随时可能制造恐怖事件；我们的家人也受到了威胁，处境非常艰难。我们知道您已经退休了，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，希望您能给我们指条明路，或者提供一些帮助。”

    李为民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，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坚定与疲惫，也看到了那份不向黑恶势力低头的韧劲。他缓缓开口，语气沉重却有力：“扫黑除恶，打伞破网，是每个政法干警的职责，就算我退休了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逍遥法外，不能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孤军奋战。你们放心，我会支持你们，但我们必须秘密行动，绝对不能打草惊蛇，一旦暴露，不仅你们会陷入危险，我那些还在岗位上的老部下也会受到牵连，到时候局面就真的无法挽回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给你们三点支持：第一，省厅里还有一些我当年提拔的老部下，比如刑侦总队的张队长、技侦支队的王支队长，他们为人正直，看不惯高明远的所作所为，一直对他心存不满。我会暗中联系他们，让他们给你们提供便利——包括调取高明远的相关档案、监控他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、在张建军的眼皮底下为你们传递消息，甚至在你们需要时，调动部分警力协助你们追查刀疤强。第二，我会利用我的人脉，联系中央纪委的老同事，把你们掌握的证据同步给他们，让他们加快对顾铭组长提交证据的审核速度，尽快下达明确的调查授权，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开展工作，不用再受张建军的牵制。第三，关于证人保护，我会安排我信任的老部下，以‘常规安保升级’的名义，暗中保护刘明、王建国等关键证人的家人，同时加强对你们家人的保护，确保他们的安全，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
    姚子扬和周慧敏心中百感交集，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他们站起身，向李为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李厅长！有您的支持，我们就有底气了！我们一定会小心行事，绝不暴露您和您的老部下，一定将高明远、刀疤强这些败类绳之以法！”

    “坐下吧。”李为民抬手示意两人坐下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但你们要记住，高明远非常狡猾，而且心狠手辣，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，手段极其阴狠，你们的行动一定要万分谨慎。第一，所有与我和我的老部下的联系，都必须通过加密渠道，绝对不能使用工作手机、办公邮箱；第二，调查高明远的证据时，要避开张建军的人，尽量秘密进行，必要时可以利用民间渠道获取线索；第三，追击刀疤强时，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，他手里有大量武器，穷途末路之下，很可能会狗急跳墙，你们不能有任何大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明白！”姚子扬和周慧敏异口同声地说，眼神坚定如铁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刀疤强手里的武器库是最大的隐患。”李为民补充道，“我已经联系了邻市公安局的老局长，让他加大对改装车辆、可疑人员的排查力度，同时协调边防、海关，封锁所有出境通道，防止刀疤强带着武器潜逃出境，或者与‘影子小组’汇合。另外，我还想起一件事——当年高明远在临江搞非法批地时，曾在城郊的一个废弃砖窑厂设立过‘秘密据点’，后来砖窑厂倒闭了，但那个据点可能还在。刀疤强说不定会把武器藏在那里，或者把那里当作落脚点，你们可以派人去排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这个线索让姚子扬眼前一亮，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“谢谢您，李厅长！这个线索太重要了，我们立刻安排人去排查！”

    离开李为民的家时，太阳已经升起，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大地上，驱散了一夜的阴霾。姚子扬和周慧敏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。他们知道，虽然前路依旧凶险，阻力重重，但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——有李为民的暗中支持，有顾铭组长在北京的努力，有无数坚守正义的政法干警在背后默默付出，还有百姓的期盼与信任，他们一定能冲破所有阻力，将高明远、刀疤强、“影子小组”以及所有黑恶势力和保护伞，全部绳之以法，还临江一片朗朗乾坤，还受害者一个公道。

    姚子扬发动汽车，方向盘一转，朝着城郊废弃砖窑厂的方向驶去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，刀疤强还在逃，武器库的武器还没追回，刘明翻供的幕后黑手还没完全查清，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——先排查废弃砖窑厂，找到刀疤强的踪迹和武器库；同时加固证据链，收集高明远的更多铁证；等待上级授权，一举将所有罪犯一网打尽！